我國南方海水魚類苗種產業現狀與升級

海南海水魚類苗種產業受到海南旅游業和房地產業開發的沖擊，繼續下去將面臨毀滅性打擊，整個海水魚養殖產業將面臨釜底抽薪的危險。
　　
　　文/ 海南晨海水產有限公司 蔡春有
　　
　　一、南方海水魚類苗種產業的發展過程
　　
　　1、發展歷程
　　
　　我國南方諸省的海水魚類種苗人工繁養產業在1992年以前還是一片空白，當時苗種來源幾乎全靠捕撈野生苗，數量不穩定、品種有限。雖有從泰國、馬來西亞、臺灣等地區購買野生幼苗，但價格昂貴，一般幼苗8-10元/尾，最高達30元/尾，每年都要用大筆資金購買魚苗和魚卵。
　　
　　由于苗種的制約，國內海水魚養殖業的發展受到了很大的限制。1994年福建省海水魚人工育苗取得成功，魚卵則是從臺灣購買。當時臺灣人在大陸和我們合作育苗，他們負責提供魚卵，要占合作份額的60%-70%。合作一段時間后才逐漸賣卵給我們，但價格非常貴，少則3-4萬元/公斤，多則10幾萬元/公斤。
　　
　　2000年以前，我們從臺灣購買多種魚卵，有七星鱸、花鱸、黑鯛、大黃魚，相繼有真鯛、花尾胡椒鯛（假包公）、斜帶髭鯛（包公）、金目鱸（尖吻鱸）、美國紅魚、頭鱸以及青石斑（青斑），再接下來有紅鰭笛鯛（紅魚）、白星笛鯛（白點）、川紋笛鯛（川紋）、紫紅笛鯛（紅友）、軍曹魚（海鱺）、紅口鮸（黑鮸）、約氏笛鯛（牙點）、布氏鯧鯵（白鯧）、卵形鯧鯵（金鯧）等。1996年，海南繁殖尖吻鱸取得成功，2000年，繁殖點帶石斑魚取得成功，之后紅友、紅魚、軍曹魚等種類人工繁殖的成功；2005年棕點石斑（老虎斑）繁殖成功；2006-2007年鞍帶石斑（龍膽）、青星九棘鱸（東青斑）、福建土斑、云紋石斑（真油斑）、褐石斑（假油斑）等繁殖成功。2008年后開始人工雜交珍珠龍膽、青龍斑、蘇龍斑等，2009年后蘇鼠斑，駝背鱸（老鼠斑）等許多名貴品種也取得繁殖成功。這些都是最適合于東海、臺灣海峽、南海區域漁排、池塘和工廠化養殖的品種，從此我國南方海水魚繁殖步入了多品種、大批量人工繁養的高峰期。
　　
　　海水魚類幼苗餌料的開發也經歷了一個不斷摸索的過程。魚花（孵化破殼的幼苗）眼睛一開就要覓食，如沒有開口料不久就會死亡。憑肉眼都難于看到的細小幼苗，怎么解決其開口餌料呢？死的微生物體不行（也影響水質環境），粗的顆粒物也不行，滿塘的幼苗，因沒有充足的餌料，幾天時間就會死去大半。經過很多探索，開始用牡蠣卵蟲來投喂，但來源有限，成本也很高。又經過多方面的研究和摸索，才開始用雞糞、野生小什魚和鰻魚粉經過發酵，收取小輪蟲當母本進行人工輪蟲繁殖，用生物飼料解決初期幼苗的餌料問題。接著又相繼開發出各種人工配合飼料，從而有效解決了育苗初期的餌料問題，促進了海水魚苗種業的規模化發展。現在我們正在努力開發新的品種，像金鯧、珍珠龍膽，還將有生產性能更好的，如長得快，抗病強，既好養，又好吃，又好賣，有良好經濟價值的品種，不斷地貢獻給廣大養殖戶。
　　
　　2、目前的規模和貢獻
　　
　　經過業界同行二十余年的努力，我國南方開發養殖的海水魚已有五十多個品種。每年魚卵產量僅石斑魚卵就高達20-30萬公斤，金鯧、鱸類、鯛類、黃魚、軍曹魚（海鱺）等所有品種，所產魚卵國內用不完，有一半排入大海。魚卵價格高、品種少、靠進口的時代已不復存在。現在魚卵價高的2-3萬元/公斤，中等的2-3千元/公斤，低等的200-300元/公斤，每年魚卵產值十幾億元。
　　
　　現在每年生產石斑魚苗約有10億尾，產值約50億人民幣；金鯧魚苗十幾億尾，產值約8億人民幣；還有鱸類、鯛類品種各有約10億尾的規模。魚苗價格高的2-3元/尾，中等的0.5-0.6元/尾，低等的僅0.2-0.3元/尾，有15%左右出口，高苗價的狀況已不復存在。
　　
　　高成品魚價的時代也不復存在了，以前石斑魚每斤上千元，現在才一百元左右，原來中檔品種500-600元/斤，現在50元/斤，低檔品種10元/斤。每年成品魚產值僅石斑類約有300億人民幣（海南省每天出島的活石斑成品魚約有50萬斤），金鯧成品魚產量約有50萬噸，產值約200億人民幣。鱸類、鯛類成品魚的產值也與金鯧相近，大黃魚、海鱺成品魚每年也各有幾十億的產值。
　　
　　過去海水魚魚卵、魚苗、成品魚靠進口的局面已經成為歷史，一去再不復返。不僅如此，我們的海水魚種苗還賣到臺灣以及東南亞各國，成品魚滿足國內市場需求外，遠銷日、韓、歐、美，幾乎遍布全球。我國南方海水魚苗種產業二十余年來的發展，帶動了浙、閩、粵、桂、瓊諸省區海水魚養殖業規模化的快速發展，不斷延伸了相關產業鏈，飼料加工業、漁船修造業、漁機具制造加工業、水產品加工業、藥業、進出口、運輸、物流等，諸業并舉，綜合配套，整個產業鏈產值粗略估算達數千億人民幣之多，就業人數達千萬計。為穩定國內水產品市場價格，在海洋魚類資源日趨減少尤其是近海魚類資源面臨枯竭的情況下，帶動漁民轉產轉業、解決社會勞動就業、促進社會主義新漁村建設和漁港建設、振興我國海洋經濟作出了積極的貢獻。
　　
　　二、海水魚類苗種產業目前所面臨的問題及分析
　　
　　1、市場價格不斷下滑
　　
　　由于我國成品魚養殖技術不斷成熟，工業化養殖、深水網箱養殖、海洋牧場、人工放流等養殖模式的規模化發展，2008-2011年連續幾年國內、國際成品魚市場的不斷發育拓展，成品魚養殖業快速發展所帶來的苗種需求，使海水魚類種苗業得到了快速發展。由于海水魚類苗種業的初始啟動成本不高，門檻低，因而從業者眾多，僅海南一省的海水魚苗種企業就有上千家，個體養殖戶無計其數，整個行業的產能巨大。
　　
　　2012-2013連續兩年國際金融危機，國外成品魚消費市場的大幅萎縮，臺灣和東南亞大量成品魚走私進入中國大陸和香港（如經福建的平潭、東山、廣東的饒平進入大陸，每天進來的僅石斑魚就有十幾萬斤，還有經香港進入深圳、廣州、珠海等地的不計其數），使成品魚庫存大量增加，國內成品魚市場受到嚴重沖擊，養殖戶不賺錢，苗種需求量明顯減少，苗種市場價格不斷下滑。
　　
　　2、產業粗放無序，導致產量過剩，惡性競爭，企業虧損
　　
　　我國海水魚類苗種產業的發展目前仍然放任于市場調節，完全處于粗放無序的狀態。很多海水魚類苗種企業和從業者對生產投入盲目跟進，往往是前年什么品種價格好，今年大家就一窩蜂養殖該品種，缺乏市場調查和前瞻預測，導致前年本是熱銷、緊銷的產品今年卻產量過剩，出現滯銷。甚至因缺乏信息交流和彼此溝通，相互猜疑傾軋，互相殺價，惡性競爭，擾亂市場，因而嚴重挫傷企業和從業者的生產積極性，2013年上半年海南金鯧苗市場就是類似情況。
　　
　　3、產業用地、用海受到限制
　　
　　國家免征農業稅，對于地方政府來說，海水魚類苗種業與旅游業、房地產業相比，后者對地方財稅的貢獻率是前者不可比的。國家對于漁業經濟發展規劃滯后、甚至缺失，因此，地方政府在土地和海域的規劃使用時，往往優先安排旅游業、房地產業，不惜擠占海水魚類苗種業空間。
　　
　　近年來南方各省區都有此類情況，尤以海南省為甚。海南省的部分沿海市縣已經基本停止近岸、近海養殖的土地和海域使用證、養殖許可證、種苗生產許可證等相關證照的審批。原有合法經營的業主也因相關證照停辦而失去了經營的合法性。海南熱帶海水魚類苗種占全國市場的80%-90%，其生產狀況直接影響我國海水魚類養殖產業的發展，產業狀況堪憂。
　　
　　三、有關對策的思考
　　
　　1、對國家種業戰略布局的思考
　　
　　國家關于農業的布局，如何從淀粉農業向蛋白質農業調整。面對海洋捕撈資源的日趨枯竭，發展海水養殖無疑已經成為這一布局調整的唯一出路。對于種植業，國家早就完成了“南繁種業工程”的戰略性布局，而對于海水養殖業，國家卻沒有把解決種苗問題納入國家種業生產戰略性布局的大盤，仍然放任于市場的自然調節。結果是盡管海南有海水育苗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盡管海南省海水魚類種苗業對全國海水魚類養殖貢獻有目共睹，仍然難于避免遭受火熱開發旅游、房地產的沖擊。長此下去，海南海水魚類種苗業將面臨毀滅性打擊，我國南方諸省區的海水成品魚養殖業也將被釜底抽薪。鑒于目前的情況，期盼國家相關部門能快速有效應對。
　　
　　2、期盼國家金融保險業扶持
　　
　　海水養殖業尤其是海水魚類種苗業，因為投入大，受自然災害的影響風險也大。很多業主雖然多年經營、資產存量大（主要是設施、設備、母魚及成品魚），但這些資產都屬于高風險資產。既無法為其購買商業保險，也無法用于抵押而獲取銀行貸款，我們期盼金融保險業早日進入，以扶持產業發展，保駕產業遠航。
　　
　　3、成立行業協會，引導有序生產，逐步改變粗放型生產模式
　　
　　面對業界內部存在諸多的問題，只有自發組織起來，成立行業協會，才有利于和政府溝通交流。業內人士也可通過行業協會平臺相互交流，協調生產，掌控和調節產品市場價格，優化利用資源，訂單協約有序生產，逐步改變粗放型生產的落后模式。還可以通過行業協會平臺，引進社會金融機構投資和向社會融資，幫助大型重點企業捆綁打包上市。
　　
　　4、加強技術改造，把產業做精做強，提高企業抵御風險的能力
　　
　　產業的技術改造升級，是產業生命力的根本保證。海水魚類苗種行業從水池走到魚塘，又從魚塘走向漁排，再從漁排走向工廠車間，這就是技術改造的過程。把原來在不可控的自然環境里從事一系列的生產操作，改為在可控的工廠車間里數字化、自動化、定性定量的程序化操作，這種工業化技術性改造，加上集約型體制——股份合作制的不斷推進，無疑會把產業做精做強，提高企業抵御風險的能力。
　　
　　5、打擊走私，維持市場穩定，保護養殖戶的積極牲
　　
　　國家相關部門要嚴歷打擊境外成品魚對國內市場的進口走私，緝私堵漏，維持市場的公平競爭，保護廣大養殖戶的合法權益，保護他們的從業積極性，維持國內成品魚市場的穩定。
　　
　　6、對地方政府相關部門的建言
　　
　　（1）政府在對沿海、近海區域規劃時，要從國家農業布局全盤考慮，給海水種苗和養殖業留出生存發展空間，尤其是海南省。否則，海南海水種苗業衰落對我國南方諸省區海水養殖業將是一場災難，全國的水產品價格將大幅飚升。
　　
　　（2）在海南省，建設國際旅游島，大興旅游、房地產的同時，如何對沿海、近海區域合理規劃，如何把握項目進入、丈量拆遷的時間節點，避免本來的海水養殖熟地長棄久荒，造成有限資源的浪費，值得各級政府的重視。
　　
　　（3）建議海南省政府和相關市縣政府，珍惜海南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把海水種苗業作為發展農業的重要經濟增長點，搭建平臺，扶持重點企業，促進企業強強聯合，建設國家級苗種基地，加速產業現代化、規模化發展。
　　
　　（4）目前，政府對海水苗種產業管理力度較小，建議政府支持、組織一些專業協會，作為政府與養殖企業間的橋梁。
　　

　　海水魚（石斑魚）水泥池養殖
　　
　　海水魚（石斑魚）苗種養殖
　　
　　魚苗餌料豐年蟲
　　
　　魚卵分裝、銷售
　
　　孵化不久的青斑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