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批分別于2022年5月10日、6月2日放養的苗種，如今已長成手掌大小。根據隨機抽樣統計的結果，這兩批虎斑烏賊養殖成活率達71.9%，平均胴長16.6厘米，平均體重為470克，最大已達580克。這些虎斑烏賊平均每只進價在100元以上，非常受飯店老客戶歡迎。”這是某浙江養殖場成功養殖虎斑烏賊的公開報道，然而這樣的案例還頗為少見。
國內某水產集團高層也曾托筆者四處打聽真蛸的養殖情況，欲大量采購而無門。應該說頭足類的人工養殖，相對其它大宗品種，還顯得是一個非常神秘的領域！
國家貝類產業體系、黃海水產研究所頭足類
研發團隊部分成員，其中前排右三為 劉長琳博士
劉長琳，博士，副研究員，上海海洋大學和天津農學院碩士生導師。先后主持科技部農業科技成果轉化等項目10余項，作為骨干參與國家科技支撐計劃、國家貝類產業體系等20余項。系統開展了金烏賊、星突江鰈、圓斑星鰈等多種海水經濟動物繁育生物學研究；攻克和完善了萊氏擬烏賊、亞東鮭、金烏賊、圓斑星鰈、半滑舌鰨、星突江鰈等多個品種的苗種繁育與增養殖技術，取得了多項創新性成果，并在山東、天津、福建和西藏等地進行了推廣應用。
有幸，筆者聯系上了中國水產科學研究院黃海水產研究所頭足類研發團隊，其中團隊主要成員之一劉長琳博士抽空解答了一些關于頭足類的研究和養殖的現狀、前景等問題，供大家參考。
記者：頭足類應該算一個比較新興的養殖品類，您（或貴團隊）為什么會選擇研究頭足類這個方向呢？
劉長琳：頭足類是軟體動物門的重要經濟種類，大約有750余種，主要包括十腕目的烏賊、槍烏賊和柔魚，八腕目的蛸類以及鸚鵡螺目的鸚鵡螺，均為海產，分布廣泛，為全球性傳統海味佳品，且在海洋生物食物鏈中占據著舉足輕重的地位，是海洋中最大、最具潛在價值的蛋白質資源之一，歷來為世界海洋漁業的重要捕撈對象。然而由于過度捕撈和海洋環境破壞等多種原因，其捕撈產量急劇下降，例如曾是我國“四大海產”之一的烏賊種質資源嚴重衰退，幾近枯竭。因此，開展頭足類的人工繁育技術研究，對于頭足類資源保護和滿足社會需求具有重要意義。
我們團隊自2005年即意識到頭足類的開發前景，在國內率先開展了金烏賊苗種繁育和增養殖技術研究，也取得了多項創新性的成果。之所以選擇頭足類這個研究方向，其原因歸結起來主要有以下3點：
1）頭足類是最具潛力的海洋蛋白源之一，不僅肉味鮮美、營養豐富，還具有重要的藥用價值，為傳統海味佳品，深受人們喜愛。如烏賊類全身都是寶，其肉潔白如玉，具有鮮、嫩、脆等特點；內殼（海螵蛸）有抑酸、止血、收斂的功能，是中藥的重要原料；墨魚肉中發現了抗病毒物質，墨汁中含有抗癌物質，被譽為新興的“黑色食品”；其干制品為有名的海味，俗稱“墨魚干（烏賊干）”或北鲞，雌烏賊纏卵腺的腌制品，俗稱“烏魚蛋”，更為海味中的珍品。
2）頭足類是一種具有生長速度快，養殖周期短的海洋生物類群，在人工養殖條件下僅需幾個月就可養至商品規格，有些種類如金烏賊、曼氏無針烏賊甚至半年就可以養成，具有當年投入當年收益的特點，可開展工廠化車間、池塘和網箱養殖，養殖效率較高。此外我們反復驗證發現，有些品種如金烏賊不攝食海參，是海參混養的優良品種之一，一方面可捕殺對海參不利的小蟹、蝦虎魚等敵害，減少因敵害生物造成的海參損傷死亡；另一方面可充分利用高溫季節海參夏眠時的水體空間，提高水體的利用率，經濟和生態效益顯著。
3）頭足類中的烏賊類具有洄游習性，洄游時間準時，洄游地點固定，不僅可以增殖苗種，還可以直接投放受精卵，人工增殖成本低，成效顯著，是非常理想的增養殖品種。開展增殖放流不僅可以緩解日趨衰竭的自然資源，還可促進自然資源量的盡快恢復，經濟和社會效益顯著。
記者：國內比較有養殖開發潛力的頭足類有哪些呢？研究進展怎么樣？
劉長琳：上世紀80年代，浙江海洋學院就率先開始對曼無針烏賊資源增殖與繁殖保護進行了研究，同時山東也對金烏賊資源增殖與繁殖保護開始了研究。本世紀初，黃海水產研究所、國家海洋局第三海洋研究所、寧波大學等科研院所也先后對金烏賊、真蛸、虎斑烏賊和擬目烏賊等名優頭足類進行了人工繁育和增養殖技術進行了研究，頭足類增養殖產業也在我國沿海迅速開展起來。
國內具有養殖開發潛力的頭足類品種概括起來主要為“五賊三蛸”，即“五賊”為金烏賊、曼氏無針烏賊、虎斑烏賊、擬目烏賊和萊氏擬烏賊，“三蛸”為真蛸、長蛸和短蛸，其中烏賊類研究進展較好，已經構建了完善的理論體系，養殖模式正逐步完善，養殖規模正逐步擴大，且自然資源得到有效的恢復。蛸類由于伏底階段死亡率極高，目前是世界難題，且存在嚴重的自殘習性，繁育技術有待進一步突破和完善，養殖規模有待進一步擴大。
金烏賊
萊氏擬烏賊
記者：能介紹下開發情況比較好的幾種嗎？
劉長琳：目前開發較好的品種主要為金烏賊、曼氏無針烏賊和虎斑烏賊等3種，其主要模式為工廠化、池塘、網箱以及增殖放流。自2000年開始，烏賊資源修復技術陸續在浙江、山東、福建等省市進行推廣應用，目前正逐漸向海南、廣東和江蘇等省市沿海地區延伸，烏賊增養殖產業在我國正逐步形成。其中金烏賊主產區為山東青島和日照，曼氏無針烏賊主產區為浙江舟山和福建寧德，虎斑烏賊主產區主要為浙江寧波和廣東湛江等。經過浙江海洋大學、寧波大學和黃海水產研究所等單位20余年的研發和推廣應用，目前瀕于絕跡23 年的曼氏無針烏賊資源恢復迅速，金烏賊資源量成倍增長，資源得到了有效修復，重新形成了烏賊漁汛，同時虎斑烏賊和金烏賊已成為養殖新品種，進而形成了世界上規模最大的烏賊增養殖產業。據估算，僅2018~2021年烏賊捕撈量約為10萬噸，產值約70億元；養殖產量約為5000噸/年，產值約5億元/年，經濟和社會效益顯著。
金烏賊親體
金烏賊大規格苗種
記者：目前限制頭足類養殖發展的因素主要有哪些呢？
劉長琳：雖然我國在頭足類產卵場修復、苗種繁育、養成和增殖放流等關鍵技術上取得了系列研究成果，有效解決了產卵場荒漠化、規模化繁育困難、資源衰退嚴重等瓶頸問題，并形成了一定的增養殖產業規模，但仍有諸多問題亟待優化和完善：
1）烏賊類普遍存在缺乏適宜的苗種繁育和養殖餌料、養殖密度偏小、越冬成本過高等問題，使得養殖規模受到限制，養殖產業有待進一步擴大；
2）蛸類生長迅速，餌料來源廣泛，養殖階段成活率較高，是目前備受關注的養殖類群，但由于存在伏底階段死亡率極高，養成階段自殘嚴重等難題，蛸類規模化繁育技術亟待突破，養殖模式亟待進一步完善；
3）近年來烏賊類增殖放流取得了良好效果，但何種增殖工藝更好，回捕率多少，仍缺乏行之有效的評估方法
真蛸伏底前苗種
記者：能不能分享一下貴團隊在主導的一些工作或計劃？
劉長琳：黃海水產研究所頭足類研發團隊自2005年開始開展金烏賊相關研究，先后承擔了青島市科技發展計劃、863子課題、農業科技成果轉化等國家及省市級項目10余項，目前正承擔國家貝類產業體系“頭足類種質資源與繁育”崗位。經過多年的科研攻關，率先突破了金烏賊苗種規模化繁育技術，達到了200萬只以上的苗種規模化繁育水平，并率先完成了全人工繁育及養殖過程，建立了苗種規模化繁育、健康養殖及增殖放流技術體系，連續多年開展增殖放流工作，并創建了金烏賊省級良種場和國家級保種場，引領了金烏賊增養殖業的發展。目前金烏賊的增殖放流數量達300萬只/年，經估算山東沿海金烏賊捕撈量由放流前的不足100噸/年上升到目前的5000噸/年，自然資源恢復跡象明顯。
金烏賊增殖放流
為盡快實現頭足類增養殖產業，推動水產養殖健康和可持續發展，我們團隊將依托國家貝類產業體系“頭足類種質資源與繁育”崗位，整合我國現有頭足類研究的重要學術力量，以烏賊類和真蛸等經濟頭足類為重點，進一步優化頭足類規模化繁育技術體系，研制頭足類人工配合飼料、構建完善的頭足類養殖模式，形成頭足類高效增殖放流及效果評估技術，修復頭足類產卵場生態環境，從而迅速推進我國頭足類增養殖的規模化、產業化發展。
